&esp;&esp;她跟着萧楚澜韩添等人走到村口,脚步有些虚浮,萧楚澜几次想劝她回去,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。
&esp;&esp;村口的空地上,七具尸体并排躺着,身上盖着粗白布。但白布不够长,也不够多。两具只盖住了上半身,露出沾血落泥的裤脚。不少村民站在一旁,几个村民跪在旁边。还有骑兵们。
&esp;&esp;有的无声流泪,有的低声啜泣,更多的是呆呆站在一边,或坐在地上,没有从这场噩梦中回过神来。
&esp;&esp;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最左边的尸体旁,伸手想掀开白布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,反复几次最后捂住了自己的脸,忍着声音哭了出来。
&esp;&esp;她走了过去,有不少人认出了她,知道她是救了村子,可实在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,只是麻木地看着她,说:“李姑娘…你辛苦了。”
&esp;&esp;夏鲤摇摇头,走到右边第一具尸体前,蹲下身,闭上眼睛掀开白布。缓缓睁眼。
&esp;&esp;她认得这张脸。
&esp;&esp;是钟里正,傍晚时分还在打量她,问她性命来处,又叮嘱她注意安全。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,脸上的皱纹在火光、雪夜下显得格外深刻。胸口有一个血洞,箭矢已经拔掉了。
&esp;&esp;夏鲤把白布轻轻盖了回去,站起身。
&esp;&esp;她垂着头,做了一个超度的动作。
&esp;&esp;“荡荡天门,万神开明,魂兮受度,早入丹界。太乙救苦,皆引往生。永脱轮回,逍遥上清。”
&esp;&esp;空灵如歌的声音海波般荡开。
&esp;&esp;夜风吹过她的身骨,描出萧条的背影。在场的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坐着的人站起,哭的人停止哭泣。
&esp;&esp;齐安挪开目光,看着怔忪原地的萧楚澜,“她是道家人吗?”
&esp;&esp;萧楚澜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&esp;&esp;夏鲤接着走到第二具尸体前,掀开。
&esp;&esp;不认识。
&esp;&esp;但超度没有结束。
&esp;&esp;继续下一具。
&esp;&esp;也不认识。
&esp;&esp;超度。
&esp;&esp;第四具。
&esp;&esp;蒋来。
&esp;&esp;夏鲤的手停在半空,那张脸被烧毁了大半,但夏鲤还是认得。想起他乐呵呵的笑容,想起他说当父母的,见不得小孩子这样。
&esp;&esp;他的身子健朗,本该活很久很久的。
&esp;&esp;夏鲤低下头,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石上。玉石呈浅青色,泛着温润的光。
&esp;&esp;她伸手,轻轻将那块玉石取了下来。
&esp;&esp;她轻声问:“蒋伯伯的家人在哪,有人可以告诉我吗?”
&esp;&esp;有村民抹着泪道:“蒋老头他儿子儿媳孙子都在町真,住哪我们也不太清楚。”
&esp;&esp;夏鲤攥紧了玉石,想到他的子孙正是在町真军营中。她站起身走向萧楚澜,开口道:“殿下,这蒋老伯于民女有恩,这是他的遗物,我想交给他的家人。但他的家人在町真的军营里,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…捎民女一程。”
&esp;&esp;萧楚澜点头,“李姑娘你无需客气,我…”
&esp;&esp;齐安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夸一顿,怕是就得冷场,立刻凑过来打断他。
&esp;&esp;“李姑娘,你不用跟他客气。什么民女呀,你这么厉害,我们合该对你恭敬,说声女侠才对。不过我看我们的年纪都相当,就不搞礼教那套。嘛,我们现在当朋友吧。”
&esp;&esp;“这…”夏鲤看着齐安对她挤眉弄眼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&esp;&esp;萧楚澜不动声色把他撞到一边,对夏鲤道:“李姑娘我…”
&esp;&esp;道歉的话还未开口,便听到骑兵队伍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&esp;&esp;他们循声望去,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低着头,肩膀颤抖。他穿着与其他骑兵无异的甲冑,头盔压得低,看不清面容。
&esp;&esp;萧楚澜对夏鲤说了声抱歉,向那走了过去,站在那骑兵面前。
&esp;&esp;“抬头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那骑兵如梦惊醒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。
&esp;&esp;“将、将军!”
&esp;&esp;萧楚澜看着他的脸,问:“蒋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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